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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自龙水——徐霞客笔端下的宜州

日期:2017-11-20 10:50:00 来源: 作者:邱伟华 编辑:韦祖杰
  中国明代地理学家、旅游家徐弘祖自幼“特好奇书,侈博览古今史籍及舆地志、山海图经”,向往着“问奇于名山大川”的生活(见《徐霞客墓志铭》)。为考察祖国大好山河大地,万历三十五年(1607),他22岁开始出游,东渡普陀,北历燕冀,南涉闽粤,西北直攀太华,西南远达云贵边陲,足迹及于14省,写就了世界上第一部广泛系统地探索和记载岩溶地貌的地理学巨著,为当时的科学史增添了光辉的一页。
  明崇祯十一年(1638)农历二月十六,徐霞客从忻城进入宜山,开始其对宜山地理环境的考察,于三月十五日离开德胜往河池,期间整整30天。他在宜山30天的游程中,游了1座名山——多灵山,1条江河——龙江及其3条支流,2座古城——庆远郡府城和德胜千户所城,37个岩洞,11座寺、祠、书院,一批历史人物遗址——冯京故里及天门拜相山、黄山谷祠、宜州刺史张自明墓地等。在其所著《徐霞客游记》中,对有关宜山的记载41页,计2万余字,对宜山的地理环境、历史文化、民风民俗都有详尽记叙,徐霞客笔下的宜州是山河秀美、洞古岩奇,历史悠久、文化深厚,地域广阔、民风古朴,处处显示出古代宜州钟灵毓秀的历史名城之风貌。
   
               山河秀美,洞古岩奇
   
  宜州地处桂北九万大山余脉与凤凰山山脉之交接地带,侵蚀溶蚀低山丘陵岩溶地貌占域地总面积66%,域内多山,岩溶发育,龙江自西向东贯穿市境,并形成龙江谷地。徐霞客考察的山主要是粤西名山——多灵山,县城龙江两岸的“郡城三胜”——北山(会仙山)、南山、九龙山,以及德胜诸山。
 多灵山,在城西南百里之拉利圩(古永顺土司域)西部,山东西延绵十余里,南北跨八九里,山上峰峦耸拔,上有五代时南汉(917~971年)修建的真武堂,后改多灵寺。徐霞客自幼博览古今史籍及舆地志,自然知道广西宜山县之多灵山盛名。崇祯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从县城起程往多灵山考察,行程百里,沿途山水村野景胜,各具特色,如过大歇岭,“始见多灵三峰如笔架,高悬西南二十里”、登石峰岩,“如行鼓上,中可容两、三榻。下俯洞门,若层楼之窗。其结构绝似会仙山之百子岩,但百子粗拙而次幻巧,百子借人力,而此出天上”。在多灵山顶峰,徐霞客极目远眺,“遥望四面,丛山千重万簇,其脉似从西南来者。遥山外列,极北一抹乃五开、黎平(贵州省东南部)之脊,极南丛互,为思恩(即思恩府地)九司之岭,……山高江逼,逆而来则见,随而转又相掩矣。”他还想起多灵山的传说“士人言:‘登此山者,必清斋数日,故昔有僧王姓者不能守戒,遂弃山而下。若登者不洁,必迷不得道”。徐霞客对多灵山的结论是:“多灵山最高耸,其上四时皆春,瑶花仙果,不绝于树。登其巅,四望无与障者”。
     徐霞客对“郡城三胜”的考察尤其是对南山、北山极为备至。南山之龙隐、双门、蚺蛇诸洞各具特色。龙隐“上下层叠,纵横联络”,有佛宇三楹、(龙)鳞脊宛然,双门“洞前宋刻颇多”,蚺蛇则“水石交和,漱空倒影,曳翠成声,幽趣窈然”,且这些洞穴互相通达,成为南山腹中奇岩幽境。会仙山“其山盘崖峻叠”,上有百子岩,雪花洞,深井岩,东、西、中观,白龙洞。游雪花洞,“俯瞰旁瞩,心目俱动。忽幽风度隙,兰气袭人,奚啻两翅欲飞,更觉通体换骨矣。”入白龙洞,“愈入愈崇宏,二十丈之内,有石柱中悬,长撑洞顶,极为伟丽。”徐霞客北山之巅的感受是“绝顶中悬霄汉,江流如带横于下。郡城棋局布,其前东界则青鸟山,西界则天门拜相山,俱北而南,分摊左右,若张两翼。而宜山则近在西掖,以其卑小宜众,则此山之岩岩压众可知矣。”游九龙山,徐霞客记焉:九龙潭在城西南五里平岗之上,有潭一泓,深窅无底,而汇水常溢。九龙洞石山在其南,张自明祈雨有应,请封典焉。……,岩北向,洞门有碑,中篆“紫华丹台”四大字,甚古。由隙入,有“郡守张自明墓”,直进十余丈,虽平,而石级涌起,屈曲分环,中有停潦,遂为仙田。(出洞)倚杖北眺,当与羲皇不远。徐氏还游览了城北的的观音阁、卧云阁、三门岩等名胜。
    二月十二至十四日,徐霞客停留德胜,考察了德胜历史文化悠久的袁家山、韦家山、屏风山、寿山、北山以及黄公岩、玉皇阁、莲花庵、云深阁等。《徐霞客游记》对袁家山的记录是“由庵左自庵登山,有洞在山椒,其庵后为‘狮子洞’(注:即黄公岩),又闻之土人云:‘袁家山有洞,深透山后’,…,又北进数丈,则洞遂高拓,中有擎天柱、犀牛望月、鹰嘴、石船诸名状。…出洞,南向攀丛崖而上,则石萼攒杳,如从莲花簇瓣上行,缘透明穴外过,又如垂簾隔谟也。登阁凭眺,则德胜千家鳞次,众峰排簇,尽在目中也”。考察诸山诸洞,皆令徐公赞叹不已。
  徐霞客笔下的龙江及其支流:“龙江西自怀远镇,北凭空山,透石穴而出,其源从贵州都匀而下,循北界石山而东,而两岩森石嶙峋过之。”龙江穿郡城东西而过,“江北会仙、青鸟诸山,而江流直逼北山下,江南即郡城倚之。其城东西长而南北狭。”龙江的三条支流有,“五巩桥东流之水,至黄岗分为二流,一东径油罗村入龙江下流,一西北经龙隐之前而北过庆远东门入龙江”(注:此二水仅为溪流而非龙江支流)。(在怀远)“则(龙)江流自南而北,横天堑焉,其西岸为怀远镇。……,江阔半于庆远,乃怀远镇直南江也,其北尚有北江,自思恩县北总州来,与南江合于怀远之下流”(注:此北江为今中洲河,龙江支流)。   
   
               历史悠久,文化深厚
   
 宜州始建于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初名定周,历经魏晋唐宋,县名迭易,宋宣和元年再名宜山,至明崇祯十一年,已有1749年,更有千年州府治地历史,这里历史悠久,文化积淀十分深厚。自幼“侈博览古今史籍”的徐霞客对宜州历史文化还是颇有研究,当其实地旅游考察宜山时,毅然花费4天时间往返两百余里去考察粤西名山多灵山及建于五代南汉时期的真武堂。
  徐霞客考察宜山历史文化,涉足了庆远府城、德胜千户所城以及11座寺、祠、书院和冯京祖茔天门拜相山、黄山谷祠、宜州刺史张自明墓地等历史遗址。
 徐霞客在《游记》中这样记叙庆远府城:“庆远郡城在龙江之南,…城内外俱茅舍,居民亦凋敝之甚。闻昔盛时,江北居民濒江瞰流亦不下数千家,自戊午饥荒(1),蛮贼交出,遂鞠为草莽,二十年未得生聚,真可哀也。”既道明现实的凋敝之甚,又怀念往昔的繁华之极。德胜千户所即河池守御千户所,明永乐六年(1408)由河池州迁驻于德胜并建城。初,所城有署衙、街道、民居、店铺、庙寺、祠堂,兴盛一时,然《游记》所载的所城景象则是“入河池所东门,所有砖城,中开四门,而所署倾尽,居舍无几,则戊午岁凶,为寇所焚劫,荡为草莽也。”徐氏所记两座古城的现状,反映了宜山因“戊午岁凶”而变得满目疮痍,而两座古城现实的“草莽”衰相,皆缘于“戊午岁凶”而“二十年未得生聚”之由。
 冯京,是中国科举广西第一个“三元及第”者,仕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帝,位至参知政事(副宰相),宋真宗天禧五年(1021)生于宜州龙水冯村(今宜州市庆远镇状元湾村),祖墓于天门山(后名天门拜相山);黄庭坚为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政治家,崇宁二年(1103)被除名羁管宜州,三年五月抵宜,四年九月逝于宜州,绍兴元年(1131),高宗追赠其龙图阁学士,加太师,谥号文节,其在宜一年,为地方传播文化影响甚大,宜邑建山谷祠以纪念之。徐霞客在游宜期间,专门考察了天门山——“宜山…,又西,为天门拜相山,即冯京祖墓,皆凭临江北”,拜谒了山谷祠——“(西竺寺)又西北为黄文节祠,后有卧龙石,前有龙溪西流,宋署守张自明因文节道风,捐数十万钱建祠及龙溪书院”。此外,还考察了西竺寺、卧云阁,西竺寺是记曰“西竺寺在城西门外,殿甚宏壮,为粤西所仅见”; 卧云阁是记道“卧云阁在龙江北半里,周氏之别墅也。周氏兄弟五人俱发隽,有五桂坊匾。营园于此,名金谷。…,惟阁三楹,犹整洁,前后以树掩映可爱”。
  张自明,宋宁宗嘉定八年(1215)以宜州教授(教授,为管理州教育的行政长官)兼摄州事,后升知州。任期,张自明“大兴教化,新郡学宇”(《庆远府志·职官志》),“政简刑清,兴学尚文,惠政于民甚厚”(见《宜州市志·人物》),自己捐俸银10万,又以州用赢钱20万,再请广西转运判官兼提刑狱(官名)方信儒捐钱24万,修建山谷祠及龙溪书院,为宜州文化教育贡献甚大,“民间祀之若神明”(《宜州市志·人物》)。张自明在宜州的故事充满神奇色彩,有九龙潭祈雨显灵,有南山寺缘遇卢仙却无缘得道,有九龙岩天葬张自明,有张自明成仙自诣九龙洞,等等。徐霞客十七日到达宜山即游南山,夜宿龙隐,十八日登蚺蛇洞游张丹霞墓洞,二十六日再游九龙山,探究九龙潭、九龙祠、九龙洞,拜谒了郡守张自明墓。
  必须一提的还有,徐霞客告别忻城县地踏入庆远永定土司地域之三寨(今宜州市石别镇三寨村委地),就联想起明嘉靖年间朝廷抗倭战争征调宜山兵员剿倭之史事,其在《游记》中记道“弘治间,都御使邓廷瓒奏置永定长官司,长官韦姓,隶府。其西又有永顺司,土官名邓宗胜。嘉靖间调二土司兵至吾乡(注:徐霞客故乡为江苏江阴县)剿倭者,所云狼兵是也。”所记证明,古宜州的地方军事力量曾为国家抗倭战争作出贡献。
   
                域地广阔,民风古朴
   
  宜山始建于汉,县名定周。汉代的定周县,地域辽阔,幅员广袤,辖域为今河池市大部及忻城、凌云县地,唐宋置州设府,地方人文深厚。在这片辽阔域地上生活的各族人民,勤劳而智慧、善良且勇敢,这里民风古朴,民俗淳厚。徐霞客在宜山旅游考察的30天时间里,无时不感受着这里的古朴民风、淳厚民俗,这种感受在《徐霞客游记》中多有描述。
  宜山是壮族族群聚居的地方,房屋建筑习俗多为杆栏式结构,即两层土木结构房屋,上层住人,下层圈牛或猪羊。徐氏在宜乡村旅游考察时借宿、借炊,皆于“栏”上。在进入宜境第一天晚上,徐就在草塘村名叫东光的人家“宿东光栏上”;在去多灵山考察的往返途中,多次于村屯“登其栏而饭”、“至导路老人栏,淅米以炊”、“乃饭于村栏”或“宿于栏”;在离开县城往怀远的途经大垌堡,依然“入而炊于栏”;在离开德胜往河池途中宿于马草塘村,看到“村氓茅栏甚巨,而下俱板铺,前架竹为台”。如此诸多对“栏”的记叙,确实说明宜州地方壮民族的民居习俗——杆栏式结构民居。
  宜山善良、好客的淳厚民风和古朴的待客民俗,徐霞客亦在其《游记》中有生动的记录。如徐霞客多灵山之行,皆得于淳朴、善良的村民帮助,“见南山有村三、四家,投之,炊其家,…,排户入,与之烟少许,辄以村醪、山笋为供”;抵石山村,“乃叩一老人家,登其栏而饭。望多灵正当其南,问其上,有庐而无居者。乃借锅于老人,携火于村。老人曳杖前导,仍渡溪,东南上土山,共二里,…,老人乃指余登山道曰:‘此上已岐,不妨竟陟也’,老人始去”;在登游多灵山返程时,“仍至石山村导路老人栏,淅米以炊。余携导者觅胜后山,…,出洞,还饭老人家”。又如,徐霞客游南山龙隐洞,遭遇了“时时随游扶险,其意殷勤”的村人。再如,在徐霞客离德胜往河池途经都街窿,史称此地为贼窟,徐公亦知“至此,皆为僮贼之窟所,称‘西巢’也”,虽“始不得夫,又西逾坳,始出险”而不遭贼,夜宿马草塘村时,陪同徐霞客西行的陈君告诫“此皆贼子也”,但是,这些“贼子”非但不窃劫徐霞客的财物,而是“主人出茅(茅栏)滤酒劝客”招待徐霞客一行。
   烟草是泊来品,“传入中国的时间为明代嘉靖年间(1522~1567),是葡萄牙人在广西合浦登陆带烟草种子传入”(广西博物馆郑超雄《从广西合浦明代窑址内发现瓷烟斗谈及烟草传入我国的时间问题》1986《农业考古》第二期)。烟草种植,到万历间盛行于闽、粤、桂。烟草是希有物品,只有本土种植以后,民间的寻常百姓才能吸食享受,才能形成嗜食风气。徐霞客在其《游记》中曾有往多灵山旅游途中,为借炊村户,“与之烟少许,辄以村醪、山笋为供”之记。此记,记下了明代末年宜山农村人已经形成了吸烟嗜烟之习俗,从而说明明代末年宜州地方已有种植烟草的习俗(尽管或许仅为少量)。在清及民国的一些史料中,均认为庆远烟草种植始于清康熙年间,由柳庆协副将杨彪招谕广东阳山流民至宜山而带来烟草种植,徐氏之记,对宜州地方生产、生活民俗研究提供了极有价值的历史依据。
   
 宜州自唐贞观四年置龙水县,宋宣和元年更名宜山,虽历经数百年,然后人仍喜以龙水称之,许多文人墨客的诗文仍以龙水书之,赞龙水,咏宜山,本文就以明代诗人、广西佥事提学迁左都御使潘恩《过冯当世祠诗》中“钟灵自龙水”名之。
   
注释:
      (1)戊午饥荒,指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庆远府大旱,民饥,人相食,疫病死者十七八,数十年难以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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